上周五下午5点42分，我那个在某新能源车企做中层的发小，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。

钉钉后台跳出一行红字：本周AI工具使用率67.3%，低于部门均值12个百分点，已推送至直属上级。

他干了八年机械结构，现在每天下班前的最后一件事，是打开公司强制安装的那个AI助手，随便问两句“如何优化支架刚度”，再让AI生成一段垃圾周报，把token消耗量刷到3000以上。

“你说荒诞不荒诞？我他妈是在给AI打工。”

那个被曲解的“提效”，是所有人噩梦的开始

事情得从今年三月说起。他们公司花了大几百万采购大模型接口，老板在全员大会上拍板：“全面AI化，人效要提升30%。”

注意这个30%。它不是愿景，是KPI，拆到每个部门，再拆到每个人头上。

于是荒诞剧开场了——

设计部被要求“AI出图率不低于60%”，结果那帮画了十年CATIA的老工程师，每天花两小时写提示词，让AI画出歪七扭八的线框，再手动改回正常图纸。以前一个人两天能搞定的总成图，现在四个人搞一周，还得配一个专门“调教AI”的应届生。

更绝的是会议纪要。以前行政小姑娘半小时整理完，现在必须先用AI转写、再AI摘要、人工校对，流程多两道，最后还是要人眼睛盯着改。她跟我发小吐槽：“我怀疑AI是来给我上强度的。”

AI使用率、token消耗量、人机协作时长——新三座大山

你以为是段子？我翻了一下他们的内部考核表，指标颗粒度细到让人头皮发麻：

每周AI对话轮次≥50次；单次生成长度不得少于200字；“AI建议采纳率”写入季度绩效。还有个最损的叫“人机协作时长占比”，用客户端在线时长倒推，低于40%就算“AI化不达标”。

这直接催生了一个地下产业。有人写了脚本自动和AI聊天，有人共享提示词模板互相刷量，还有人专门把同一份PPT喂给AI十遍，就为了凑token数。

《三体》里说，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，傲慢才是。放到这儿，傲慢不是针对AI，是针对人。管理层真信了“AI能替代一切”，却忘了下面的人连Excel都还没用利索。

我发小那组，六个人，过去三个月实际有效工时从平均7.2小时涨到11.5小时。多出来的那4个多小时，全花在“证明自己在用AI”上。

真正赚钱的，从来不是用AI的公司

这事儿讽刺在哪？

我去扒了一圈数据。2024年国内企业级AI应用市场规模冲到800多亿，同比增长翻倍。但同期，某头部咨询机构调研了300家宣称“AI深度落地”的企业，实际人效提升超过10%的，不到15%。剩下那85%，钱花出去了，流程复杂了，员工怨气大了。

赚钱的是谁？是卖API的，是做企业培训的，是那批两年前就开始讲“AI中台”故事的方案商。一个AI客服系统，SaaS年费敢开到45万，公司还得配两个运维——而真人客服一年的综合成本也就20万左右。

你说这笔账，谁算得明白？

更魔幻的是，我发小上周接到个新任务：“用AI分析AI使用数据，输出一份提升AI渗透率的方案。”他看完需求文档，在工位上沉默了三分钟。

然后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，输入：“帮我写一份提升AI渗透率的方案。”

AI用了12秒，生成了一份8000字的漂亮PPT大纲。他把大纲复制到周报里，交上去了。

周报显示：AI使用率本周100%，超额完成目标。

至于那份方案能不能落地？

扯淡。谁管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