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下午5点40分，全员会。HR把PPT翻到第17页，上面一行黑体字：「Q3人效目标1.8倍」。底下没人说话，只有空调在响。

我们部门12个人，两周后剩5个。走的那7个不是被裁——是被「优化配置」到别的业务线，然后那几条业务线也没了。留下来的5个人，要干原来12个人的活，外加一件新工作：伺候AI。

省下来的时间，到底去哪了

老板花了80万，买了三个大模型的企业版席位，外加一套RAG知识库。销售话术生成、周报撰写、客服初筛，全上AI。

听着挺美。实际跑起来是这样：客服初筛的AI，把「我要退会员」识别成「我要续会员」，转人工率76%。剩下5个人里，2个人专职给AI擦屁股。周报更离谱——AI生成的稿子格式对、名词对、逻辑全错，我得逐条改。以前自己写40分钟，现在改AI的稿子1小时10分钟。

省下来了吗？省了个寂寞。

招标签合同那天，供应商销售说得可好听：「平均提效30%起。」我问他怎么算的，他甩来个案例——某电商公司客服团队从30人减到18人，响应时长从55秒压到19秒。

我后来打听到那家公司。人确实减了，但AI答错的工单得全部沉淀成人工复核，又招了6个外包。19秒是真的——因为AI秒回一句「您好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」，然后客户还得干等人工。

最荒诞的是那场「AI对AI」的评审会

上个月，产品经理用AI写了份需求文档，提给研发。研发负责人让AI先审一遍，AI给出23条修改意见。产品经理再把意见丢回AI改。来回四轮，最后交付的文档，两个人都没通读过。

上线那天崩了。日志里一行红字，没人看得懂。周五晚上10点，5个人蹲在会议室一行行扒代码——AI写的注释，全是「此处逻辑优化」。

那天我算了笔账：这轮「AI提效」之后，我们部门月度产出涨了大概12%，但人均工时从8.6小时涨到10.4小时。1.8倍的目标是怎么算出来的？不知道。财报里写的，是「AI驱动运营效率显著提升」。

真正被省掉的，是「想」这件事

更麻烦的是人开始变懒。以前写方案，得翻数据、找案例、跟客户打电话。现在第一反应是——问AI。AI给的答案很像样，有结构、有分点、有术语，但它是从2023年的语料里刨出来的。

上周有个客户问：你们的方案和去年那版有啥区别？我愣了一下。打开去年的文件，确实，AI写的和去年那版，相似度八成。

得了吧。降本增效，降的是人的成本，增的是AI的使用率。至于效——效在PPT里。

散会前HR又补了一句：下周起，全员参加「AI工具应用能力考核」，成绩计入季度绩效。

我看了眼时间，晚上7点15分。回家地铁上，我打开AI，让它帮我写这份考核的复习提纲。